2°C

RRRR聖誕快樂啊(大遲到)

　　啪擦。

 

　　樹枝承受不住湊崎紗夏的重量，隨著清脆的斷裂聲和她一起重重摔到地面——正確來說是摔到了雪地上。這太不合理了，湊崎紗夏想。

　　積雪不像看上去那麼軟綿，但還是給了她一點緩衝不至於受傷。

　　「好痛......」

　　她一邊拍掉衣褲上沾上的雪，緩緩站起身，環顧著四周想看看她究竟墜落到了什麼地方。

　　這是一片被枯樹林包圍的雪白空地。

　　空地的正中心佇立著一棟教堂的廢墟，在聖誕節的夜晚這副景象顯得格外荒涼。

　　她得找到她的雪橇，於是湊崎紗夏稍微往教堂靠近了幾步。

　　入口處已經徹底崩塌，一些看上去是磚瓦的碎片散落一地，上頭覆上了一層薄薄的雪。

　　她能將教堂內的景象一覽無遺。

　　教堂椅很詭異地維持著原本的秩序，整齊地排成了兩列。中間的走道鋪著紅毯，一直綿延到最深處，彩色玻璃窗下的講台前。

　　深處的天花板似乎開了個大洞，月光像聚光燈一樣照亮了木質的講台。

　　而在那月光底下，站著一名......

 

　　一身潔白，看上去有些孤單的天使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　　聖誕夜，是湊崎紗夏最忙碌的時候。

 

　　她一整晚都得在大阪的上空盤旋，幫忙將禮物送到清單上的每一個小孩家中。到了凌晨兩點，她已經完成了將近一半的工作量。離天亮還有大約4個小時，加上天氣不錯，沒有下雨也不會太寒冷，她能暫時在空中休息一會。雖然她覺得現在下雪的話會更加有氣氛，但那會妨礙到她的工作。

 

　　你可以說她是人們口中所謂的聖誕老人，但實際上，她並沒有長長的白鬍子，也沒有紅通通的臉頰或圓滾的身材，甚至她根本就不是老人。她才二十三歲，留著長長的棕髮，無論任何人看都是一名年輕的女子。

 

　　人們所熟悉的形象只是他們之中最為出名的一位前輩。

　　聖誕老人實際上是由好幾千，又或許是幾萬人——湊崎紗夏從來沒有在意過他們究竟有多少人——所組成的龐大組織。

　　畢竟世界上有那麼多的小朋友，又四散在地球的各個角落，要是只有一個人，聖誕老人想在一個晚上送完禮物就得用音速的幾千倍在地球上穿梭，那別說是要送禮物給孩子們，他自己就會立刻因為這離譜的速度粉身碎骨，而雪橇和禮物若是足夠堅固而能繼續飛行，也會產生音爆將地球上的一切毀滅殆盡。

　　總而言之，為了自己寶貴性命的安全，還有維持地球的和平，他們每個人都會負責一個能合理的在一個晚上送完禮物的地區。基本上會在三個月前就開始進行禮物的準備，在這期間還得核對名單，收聽雪橇安全駕駛教學、怎麼對付不睡覺的小孩或是如何不被發現潛入人們家中等等的課程。湊崎紗夏總是覺得，事前的準備其實才是最辛苦的。

　　另外，他們在送禮物時得穿上規定的制服：麋鹿裝。

　　因為各方面的考量（例如被動保團體投訴傷害鹿權）他們已經不讓麋鹿拉雪橇了。隨著科技的進步雪橇本身也變得能夠浮空與前進。這也是為什麼有了麋鹿的制服。也許可以稱這是某種紀念或象徵。麋鹿裝也不僅僅是普通的制服，裡頭也有著能幫助他們完成工作的裝備。

　　至於聖誕節結束以後的空窗期，他們又會繼續過著原先普通的生活。
　　湊崎紗夏很喜歡這份工作，比起收到的薪水，孩子們開心的笑容對她來說才是持續做下去的動力。

 

　　休息的也差不多了，她確認了名單裡下一戶人家的地址和禮物，接著打開了雪橇上的導航系統。得感謝科技讓湊崎紗夏這樣的路痴也能順利完全任務，雖然她還是要克服不擅長使用機械這個弱項。

　　她將雪橇調頭到正確的方向，接著緩緩的向前行駛，設定好的導航系統會讓雪橇自動帶她到目的地去。

　　她看著底下經過的一間又一間的建築物，不由自主地開始想著不知道裡頭的人們有沒有作了好夢之類的問題。

　　當她的心思已經飄到不曉得哪裡去時，突然一陣強風拉回了她的注意力。風大得讓雪橇左搖右晃，她趕緊回頭確認禮物有沒有從袋口掉出去，接著將袋口束起。安心起見也瞄了一眼固定禮物用的安全帶有沒有扣好。

　　接著又是一陣強風。

　　她緊緊抓住雪橇的邊緣，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掉出去，風像是要把雪橇捲走一樣不停吹拂。

　　她趕緊讓雪橇全速往下，現在很顯然的得立刻降落到任何可能的地方，亂流讓雪橇像遊樂園裡的設施一樣，前後左右的傾斜。

　　在快接近地面時雪橇突然幾乎是直立了起來，湊崎紗夏被這股力道摔了出去。

 

　　一邊尖叫的同時她發現她正朝著一顆枯樹筆直飛行，她拼命的伸出手想抓住樹枝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　　啪嚓。

 

　　湊崎紗夏不由自主的走進教堂內，踩斷了被吹到紅毯上的斷枝。

　　天使——雖然她身後並沒有翅膀，頭上戴著的是花環而不是光環——聽見聲音被嚇了一跳，倏地回頭看向湊崎紗夏的方向。她的金髮在轉身時劃出了漂亮的弧度，長及地面的白色禮服摩擦著地面發出了沙沙的聲響。

 

　　好美啊。湊崎紗夏在心中讚嘆。

 

　　「妳來了……」

　　天使緊繃的肩膀在看見她時瞬間放鬆，她戴著白色手套的手拉起禮服的下襬，有些笨重地奔向湊崎紗夏。

　　她的聲音很輕，如果不是在這片寂靜之中，湊崎紗夏可能不會聽見，那即使有些哽咽卻依舊清澈柔和的嗓音。

 

　　她緊緊地抱住了湊崎紗夏。

 

　　「我、等妳、等了好久，嗚……」

　　她在湊崎紗夏的耳邊哭泣著，顫抖著，似乎是把她認成了其他人。緊緊抱住她的身軀是如此的脆弱，她實在有些不忍心揭穿自己並不是她所等待的人。

 

　　「抱歉……呃，我想妳可能認錯人了。」

 

　　天使茫然地退了開來，泛著淚光的眼眸愣愣地打量著湊崎紗夏：「可是……妳不管怎麼看，都是紗夏啊？雖然說，那個，鼻子紅了一點，還圓圓的……」

 

　　那只是麋鹿裝！但，那不是重點。

　　紗夏是她的名字沒錯，可是跟她名字同樣發音的人並不少，至少姓氏總不會是一樣的了吧？

　　「我的名字是……湊崎紗夏。」

 

　　「嗯！我知道呀？」沒想到天使只是用力的點了頭，然後歪著頭看著她，好像她說了一句她早就知道的廢話一樣：「妳果然是紗夏沒錯……」

　　天使說著說著勾起了微笑，眼睛隨著微微的瞇了起來，那笑容看上去好幸福，又溫柔地讓湊崎紗夏心中升起一絲暖意。

　　她頓時沒辦法再繼續澄清她和天使口中的湊崎紗夏是不同人了。

 

　　看著湊崎紗夏不發一語，她嗯……地思考了一會，然後俏皮地對她說：「……我是名井南？」接著又對她瞇起眼睛笑了笑。

 

　　天使——名井南接著又靠近了她一步，手繞到了湊崎紗夏頸後，輕輕地啄了她的唇。

　　名井南的動作很快，要不是湊崎紗夏能感覺到自己瘋狂的心跳，她會以為剛才那些都是幻覺。

 

　　因為名井南害羞地又抱住了她，在湊崎紗夏懷裡化成了一點又一點的光，像是螢火蟲一樣往空中飄去。

　　湊崎紗夏愣愣地看著那些光點逐漸消失在夜空中的樣子。

　　她不認識名井南，也不是很確定名井南究竟是甚麼樣的存在。她似乎讓名井南實現了最後的願望，儘管自己並不是名井南真正在等待的人。

　　但能讓她最後依舊幸福的笑著，湊崎紗夏覺得那就足夠了。

 

 

　　「呼叫1229號麋鹿，發生了甚麼事了嗎？」

　　麋鹿裝裡的對講機響了起來，她立刻想起還有禮物要送，在教堂旁邊找到了雪橇以後，趕緊駕著雪橇離開了。

 

 

　　後來好幾年，無論她怎麼在大阪尋找，都找不到當初那片被白色積雪包圍的教堂廢墟。